在这场私密的谈话结束后,刘竹篁认可楚国夫人接济灾民的决定,思索许久后,决定尽可能地帮一帮她。
而且赵匡胤的媳妇贺贞也加入其中,在这动荡不安的汴京城内,她们这样的救济,算是难得的‘清流”。
跟那些收拾行囊、居家出京的豪门世家,形成鲜明对比。
当然,对于眼下的大局而言,如此的救济还是杯水车薪,女人们在这种时候就只能去尽这样的绵薄之力。
而陆府的那些人,都不愿竹篁去街上抛头露脸,万一出现点差池,他们压根就不能跟陆泽交代。
刘竹篁叹息道:“眼下,陆家前院跟后宅皆安宁无事,我每日行此善举,其实也是在给夫君积福善名。”
话都说到这份上,陆府这些人当然不好再去说些什么,只能在刘竹外出的时候对她进行着严格的保护。
陆泽留下来的陆府亲卫,以及竹从河东带来的习武婢女,皆是小心谨慎,要时刻保证大娘子的安全。
朝廷之上。
皇帝石重贵想着要让桑维翰跟冯道两位重臣共同出使北地,去面见契丹国主耶律德光,商讨那和谈一事。
金銮殿内,桑维翰甚至是当着众臣的面,直接冷笑出声:“和谈乃是要双方一块坐在桌子前去商量的。”
“如今我朝有坐下去的资格吗?哪怕是跪在地上,我们都要看人家北朝契丹人的脸色才行。
“当然,现在杜重威、张彦泽以及北面行营那些将士们提前跪好,剩下的人想跪都不一定有这个资格。”
桑维翰终于不再掩饰内心愤恨,桑相公火力全开,将包括皇帝石重贵在内的文臣武将都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先是引经据典,后来直接辱骂。
局势明明都不至于糟糕到现在这种地步,偏偏所有人都暗藏私心,蛇鼠一窝,最终导致这北疆全线尽失。
石重贵的脸色一阵红又一阵白,只能忍受桑维翰的冷嘲热讽,直到最后开口问道:“接下来如何是好?”
桑维翰摇头,面容悲戚。
“无路可退。”
“或降或死。”
不久后,有武将提到如今正在驻兵镇守在易州、代州两地的陆泽。
“陛下,如今陆帅帐下尚有可用之兵,其中不乏有禁军精锐。”
“若是此时调遣大军回京镇守,等待各地勤王之师赶来,说不准尚能等到此战的转机出现。”
石重贵意动。
桑维翰心中冷笑不止。
“这满朝文武,难道还真的以为他陆泽是忠君爱国之人?说到底,这中原王朝和君主根本不值得效忠。”
吴越国都,杭州街头。
街道之上,熙熙攘攘,行人们脚步匆匆,到处都是商贩叫卖的声音,如今的杭州极其热闹。
自新王钱弘佐登基以后,吴越国就进入到全新的统治阶段。
新王继承了先王的诸多政策,选择保境安民,而且事必躬亲,深受吴越国百姓们的爱戴。
黑色骏马从城门方向奔驰而来,马背上的信使满头大汗,嘴里嘶吼着让开,百姓们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。
“咋这么着急啊?”
“莫不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?”
吴越国已经升平多年,除却朝廷之上在权力交接的时候,偶尔会有火并事件发生,大部分时候都很平和。
吴越中书衙门。
元德诏正在伏案写公文,直到看到有人脚步飞快闯进,他面露不虞:“跟你们说过多少次,处事需静。”
“慌里慌张,哪里又出了事?”
“大晋!”
元德诏猛然抬起头。
“王师河北大败,北朝大军连下邢州、相州在内共十三座军镇,邺下令公社重威率众而降!”
“冯令公复相,朝廷一日三诏,催促回京视事!”
当天傍晚。
在皇宫那座思政堂内,聚集着吴越国在都城里的所有重臣,吴越王钱弘佐,此时面露凝重之色。
元德诏将奏报如实告知。
“大乱将至。”
“南唐、西蜀、南楚诸国皆派遣使臣入京勾连重臣,临事待变,若是北朝大军当真入主中原,恐怕...”
“五胡乱华之祸,将会重演。”
钱弘佐的神态,远比他刚继位时要沉稳许多,临事并不慌乱,抬眼看向水丘昭券:“边都可有异动?”
水丘昭如今官至镇东军节度副使,还兼任内都监使,他出列,躬身作揖:“南汉、南楚兵卒,皆有北调迹象。
吴越内部很快敲定应对方略,国内进入备战状态,同时派遣使者出使汴京,查看北地情况。
思政堂内,群臣闻言皆低下头,出使汴京绝对是个危险的差事,绝大部分重臣都不愿意当这样的差。
钱弘佐只能看向水丘昭券。
后者幽幽叹息,他颔首道:“局势危急,臣愿意再走一遭汴京。
“水丘卿家辛苦。”
“这次再给你派个助手,责令检校司空、大元帅府学书记钱弘做为此行副使,不日后,动身北上。”
水丘昭有些犹豫:“大王,北地战火四起,汴京朝局动荡,让九郎跟随一道北上,是否太过冒险?”
钱弘佐摇头道:“正因如此,才需要九郎出使,若是北地战火真席卷到我吴越国,本王都要领兵亲征。”
“水丘北上本就豁出性命,我吴越钱氏子弟,难道就能置身事外?”
北上使团的人选很快敲定下来,当钱弘俶知晓他要跟着水丘昭一块北上,前往汴京的时候,心情大好。
“在杭州都快要闷出病来,如今终于是有机会北上,领略一番中原之地的风土人情。”
“汴京城...”
“我在那边倒是有熟人。”
此时的水丘昭,同样也想起曾跟他在杭州决裂的那个人。
哪怕陆泽在京城守孝两年,可在夺情北上以后,依旧是骁勇无双,是晋军里最耀眼夺目的存在。
水丘听闻陆泽率军强占中渡桥,甚至契丹精锐铁骑都没能留下他,如今陆泽竟然都成为晋朝最后的希望。
水丘昭不由感叹万千,曾经跟他在汴京城、杭州城街头饮茶作乐的年轻人,如今变成王朝的中流砥柱。
“不知道此番北上,你我再见之时,又该是何等心境...”